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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園深入報導
不識字的國文老師 — 至善高中游騰崴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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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岡國小 鍾孝昇 2019-1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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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寫過四十多本書的作家,搖身一變成為高中國文老師,帶領幼保科同學贏得全國戲劇比賽特優,他是個不識字的國文老師,要給學生更多文字之外的天空.

如果你的國文老師告訴你,他是個寫過四十多本書的暢銷書作家,當過樂團主唱、吉他手,出過音樂專輯,甚至初試啼聲寫了第一本愛情小說「大度山之戀」,就成為當年金石堂年度排行榜的第二名(銷售數字僅次於風靡全球的科幻小說「哈利波特」),我想,你一定對他這些文藝創作上的表現,感到十分佩服吧。


然而這位國文老師,對於他的人生,似乎有著更寬闊的想像。


技職名校台中高工電機科(二技)畢業後,他選擇重考,就讀自己的最愛【中文系】。再度畢業後,因緣際會成為一家酒吧的老闆,又在人生低瀾,需要暫時「度小月」時,委身成為路邊賣西瓜汁的攤販老闆凡此種種,大概又會將剛剛才對他塑造起的文藝青年形象,又重新打破吧。


這位在課堂、班級經營上,幾近用幾近軍事化的管理,來要求一個以女生為主的幼保科班級嚴師,不僅讓他們將生活榮譽競賽得獎次數,累積到了一個創校以來前無古人的紀錄,更帶領他們從演技生手,拿到了全國戲劇比賽特優的佳績。


而奇怪的是,這群被他操到像是成功嶺部隊的幼保科學生們,卻又心甘情願,向他傾吐心事,將他當做一個可以「靠北」的麻吉


以上種種所説,充滿高度反差的人物,都是本文要介紹的至善高中游騰崴老師。就讓我們一同走進他的教室,來認識這位「不識字的國文老師」。


從作家變成教師的奇妙歷程

走進至善高中輔導室,兩個男人正坐在沙發上對談著,另一位女性隨即從座位上站起,迎接我的到來。原來此刻一位社會局的輔導員,正好來拜訪剛接任輔導組長的游老師,而接待我的「橘子」老師,則是義務來支援行政事務的農產行銷科導師。


游老師今年八月才從學務處調到輔導室,是輔導室裡唯一的編制人員,除了要一肩扛下全校的輔導業務外,他還要兼任原先就擔任的幼保科導師。


「目前還在適應這全然不同的行政及輔導工作啦。」在結束上一個,為學生尋求外部資源的會談後,游老師終於可以開始接受今天的約訪。不過,這個約訪可不能算是全然的私人事務,游老師豐富的寫書資歷,加上優異帶班經驗,讓他成為學校在面對艱困的招生工作中,吸引學子就讀的媒體亮點。


於是我們便從「為什麼會從作家變成高中老師?」這個話題,開始了今天的訪問。


游老師笑著表示在就讀中文系時,眼見許多同學開始修習教育學程,那時的他也並不是沒有將「教師」一職當作生涯規劃的選項,不過比起穩定的教職工作,游老師似乎更喜歡的是自由自在的人生。於是在學時期,他參加社團、打工、談戀愛將自己與推出校園的同溫層外,直接面對現實社會的考驗。


「我想人生就應像是水一樣,裝在怎樣的容器裡,就可以變成怎樣的形狀,可以任意流動,不要將自己拘泥在只能做怎樣的事情,或是怎樣的角色裡。」游老師用水的比喻,解釋著自己對於生涯選擇的理念。


也因此在經過許多不同的工作經驗後,四年前在研究所學姊的相邀下,游老師開始了與以往工作大相逕庭的教職生涯,一眨眼的時間,一屆幼保科的學生,很快就從他手中畢業了。而那個披著長髮的暢銷小說作者「穹風」、「東燁」,以及酒吧老闆「Roy」就暫時先退出他的人生角色選單上。


游老師「水的譬喻」,不禁讓我想起香港已故武打影星李小龍曾説過的「Be water」一詞。李小龍以為武者不被形式所拘,要像水一樣流動,既柔軟又剛強;既能適應萬物,又能匯聚為強大的力量。我想游老師背上那過去年少輕狂下留下的刺青印記,與他那一篇篇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一剛一柔地敘寫在他的身上,似乎李小龍這句充滿哲學的短語,兩相呼應著。





█搭建一個讓孩子發光發熱的舞台

而當被問到當一位高中老師,和過往寫小說的工作比起來,又有什麼不同時,游老師表示小說作者,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大筆一揮,就可以讓角色死而復生,或是生而又死。「我可以在我的故事裡,隨心所欲地撒野。」


「但當上老師後,我所要寫的,則是班上三十本,不同性格、不同背景下的書。這每一本書不允許我漫不經心,草草帶過,更不允許我因為任何原因而刪掉重寫,他們是活生生站在你面前的『人生之書』」


也因此在游老師任教之初,有將近兩年的時間,他幾乎與過去的出版工作,完全脫節,他將精神全然放在這些孩子身上。


「沒有人是天生的廢材,只是要找一個屬於你的『舞台』,而老師的任務,就是盡全力,幫學生完成夢想。」游老師自認自己並不是個走在正規路上的老師,對於教育的專業,尤其是最近才接下的輔導工作,還有許多需要再努力的部分,因此他這三年來竭盡所能,幫助學生們證明自己的生命意義與價值。


而那個準備讓學生發光發熱的「舞台」,正是學校傳承多年的大事 -- 參加全國戲劇比賽。

於是從高一的觀摩、熟悉基本動作,到高二決定劇目、彩排、已至於參加比賽這一切的籌備工作,正由一個沒有經營劇團經驗的菜鳥老師,帶領著一群全沒受過正規戲劇訓練的孩子,在一次一次的練習中,逐漸琢磨成型,而他們倚靠的,就只是一股不肯服輸的精神。


「或許有人會認為這樣大費周章參與戲劇表演,跟幼保科的專業有什麼關係?會不會太浪費時間了?事實上,我覺得剛好相反。雖然這些工作,會多少耽誤了課業,但在這樣準備的過程中,學生學到了舞台表演、製作道具的功夫,也能體會到分工合作、時間管理的重要性,更重要的是,他們對自我價值的肯定。」


回想當時和孩子一起奮鬥的時光,游老師笑説那一年不只他的荷包瘦了很多,頭上的頭髮也白了不少,但那將學生推上舞台,綻放光芒時,所獲得的成就感,卻讓自己得到了不同於過往寫小說時的滿足。





█走過叛逆的青春期,同理學生的需要

身為一位半路出家的高中國文老師兼幼保科導師,游老師對於「老師」這個角色的定位,有著自己的看法。


「我許多朋友對於我會成為老師,都感到不可思議。有人認為我應該會像日本漫畫《麻辣老師GTO》裡,那位金色短髮外加V字形瀏海,碾碎所有教條,不受規章控制的鬼塚英吉老師。當然,也有人會因為我的中文系背景,以為我會走發揚孔孟思想的這一派。然而事實上,我覺得身為一位老師,會因著學生的狀況,有著不同面向的應對之道。」


於是在游老師的教室中,你可以看到「榮譽、信念、驕傲、傳統、自律」,幾個八股到不行的班訓,直挺挺地矗立在教室的公佈欄上,它揭櫫著游老師對於生活品德的嚴格要求,以及生活態度的堅持。


而當學生失戀了,或是與父母親因為管教問題而「PK」起來等等的問題時,游老師此刻又會以朋友的立場、幽默的語氣,給這些缺乏健全家庭教育出身的孩子,一點點的認同感,讓他們感覺自己並不孤單,藉以支撐他們度過這個能量爆表,卻無法宣洩的青春期。


「如果要問我為什麼懂得與這樣的孩子相處,或許就是因為他們現在的叛逆,我自己也曾經有過吧,走過叛逆的青春期,更能同理學生的需要。」游老師這樣解釋著。


█寫下三年與學生生活的點滴,提醒自己做「人師」

游老師的新書「這個國文老師不識字」,標題有些令人摸不著頭緒。游老師表示在過去的教學經驗中,學生偶而會拿不懂的字來問他,又或者作文考試時,學生會舉手,想問某幾個字怎麼寫,凡此種種他就會請學生自己找字典或是乾脆直接寫注音。


「我由衷地認為,在一個智慧型手機盛行的年代,當語音輸入都已經成為一種溝通的媒介方式時,一個字會不會寫,還有那麼重要嗎?而我們單憑一個字究竟寫對或寫錯,來判定一個學生的學習成果,這樣夠公允嗎?」


游老師表示字寫對或寫錯,固然能看出學科的基本功是否集實,但在技職體系中,孩子們更加需要鍛鍊的,不只是文字筆畫或而已。他們需要煩惱的,是自己腦袋裡究竟有沒有想法,而不是那些想法要寫成文字時,會有幾個字不會寫的問題。


基於這樣的理念,游老師強調身為一位國文老師,他想教給學生的,也從來不會只是國語文的學科知識而已。人際關係的經營、現實生活的應對,乃至於「為自己的人生負責」這些看似容易,卻也是作不容易做到的「小事」,都是他在課堂中,隨時都會耳提面命再三的教材。


也正由於游老師有這樣的文筆與人脈,這些三年來幼保科師生間的風風雨雨,就在他的細心觀察、生花妙,筆中凝結成這一本如彩虹般絢麗的書,而這本書最後成為他送給每個幼保三同學的畢業禮物,也成為一方時時提醒自己已成為「人師」的印鑑。


█鼓勵學生累積生活經驗,成為寫作的素材

在訪談的最後,著作等身的游老師,也給有志從事寫作的同學們一些建議。


「我覺得寫作的素材往往來自於生活經驗與想像力,然而現在的孩子們卻大多是「經驗匱乏」的一代。就像在我指導的校刊社裡,有不少我認為很有書寫潛質的『才女』,他們分屬不同的類型,各有各的發展路線。不過對於他們,我都給出一個共同的建議,那就是『拜託妳們,也偶而離開知識的殿堂,出去體驗真正的人生,去談個小小的戀愛,好嗎?』」


聽到「老師建議學生去談戀愛」,游老師從我目瞪口呆的表情中,不禁笑了起來,連忙解釋他的戀愛論。


「有時我也會想,他們的家長若是知道老師竟然給了他們孩子去談戀愛,這樣超開放的建議,肯定會集體聯名投訴到學校的。不過,身為一位這些有志於寫作的孩子的國文老師,我真的想告訴他們,用幻想寫愛情,是永遠無法感受到故事人物中的心境。如果想寫愛情小說,那就該去談一場戀愛吧,這樣才能寫得出『人味』啊!」


於是我不好意思地問了游老師,那本當年銷售量僅次於「哈利波特」的愛情小說「大度山之戀」,是不是他自己親身的愛情故事呢?游老師哈哈兩聲,大方承認自己就是故事裡那位屢屢讓女主角落淚的男主角「長毛」。


「我的老師就曾經告誡我:『文人無行!』,現在回首看過去得自己,也覺得這大度山上的長毛,根本就是渣男一枚!」游老師再一刺調侃著自己的年少輕狂。


█為每一位孩子記錄下成長的過程

訪談結束,正準備離開時,我發現這所學校的操場很不一樣,僅僅只有一條跑道,跑道外偌大的紅土上,則是一片蓊綠的芳草,恣意生長著。這特殊的景象,讓我覺得跟剛剛游老師分享的教學理念,竟有點異曲同工之妙。教育的過程中,老師或許可指引著學生,朝著對的方向前進,但在這途中,你要如何綻放青春?舒展枝葉?都要由你自己來做決定,沒人可以替代你走這一段路。


游老師憑藉著對人性的敏銳觀察,與對每一個學生的耐心琢磨,像是站在跑道旁的一位教練,動筆記錄下孩子成長之路的每一個動作,並將之匯集成冊。或許這些書,登不上金石堂暢銷排行榜,也賺不到一滴點的版權費,但卻是書中主角,最珍貴的回憶。這是一段他們與這位「不識字的國文老師」所共同撰寫的青春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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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行人:鄭文燦 總編輯:高安邦 主編:陳秀惠 編輯顧問:徐水柯、吳德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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