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前些日子，一位教育界退休的前輩，在臉書上置放了兩個文件檔，想聽聽仍在教育現場努力的我，對於這件事的看法？一則國小三年級的老師，每早晨光時間印製數學考卷讓學生練習，希望精熟學習，反覆的習題演練，可以提升學生的數學演算能力與技巧精進。另一則國小三年級級任老師，列了一張寫作教學清單，細載了一篇作文如何破題、描述過程、結論收尾，甚至於每段落可以寫什麼？可以用哪些成語？整張清單鉅細靡遺，應有盡有，誠為一位教學用心的老師。

◎真是「用心」的老師？

   一位甫從低年級的孩子升上中年級，語文能力正由初始注音符號拼音轉化為大量國字的識字學習。硬生生要孩子寫一長篇作文，密密麻麻的指導語，多少孩子能消受，老師的作文教學當是如此進行式嗎？另外，每天大夢初醒，還是帶著惺忪睡眼，卻得面對無趣生硬的數學習題。為了檢測孩子的理解力，題目刻意轉折有變化，加減不是簡單運算而已。看著滿江紅的題目試卷，腦海裡浮現滿是孩子懊惱噓嘆、煩躁怨懣，甚乃哼腔瞠目，一副事不關己、無關緊要的神情。教學經驗告訴我：因為怎麼寫，怎麼錯，放棄應該更容易做！

    基於教學的技巧與方法，針對於教學的出發點與立場作探討，頗有研議的空間。語文學習，強調孩子的創意與思考。「無中生有、有中求好、好上加好」正是創意的定義與內涵。孩子能透過一則與生活相關的作文題目，連結生活上的人事物，交相呼應的感動與故事，訴諸於文字的表達，對於三年級的孩子來說，已是可遇而不可求。若是硬生生要孩子照本宣科，依據清單所列，每段逐項的按圖索驥。我擔憂的是，過度的揠苗助長，斲喪了孩子的創意；我更疑慮的是，老師向來習慣自以為是，一切為孩子好的糖衣包覆，孩子習得了只有依照「慣例」，不懂得思考。只有等待老師的教學指示，而不明白學會轉彎，仰望另一片藍天！老師用心嗎？也許是，也可能不是！

◎「看見」的力量

    今日社會，功利主義勃興，冷漠與無情，縫紉了生命心靈的經緯，人情磽薄淡漠，勾勒了社會圖像的詮釋。不善於課業學習，無法達成分數成績的加總累計，這樣的學生，不該侷限於知識的象牙塔，更不該在教室裡，淪為「陪讀生」，甚至成為教室裡的「客人」。如果每天拿著幸福當籌碼來算計，就會覺得時間最珍貴，做自己最擅長的事，專心做到最好就是主流。

    一位國中藝術與人文老師，求學的時代，不愛讀書，只喜歡繪圖，鎮日沉浸在畫筆與想像的世界。畫紙是他對生命的獨白，努力實踐夢想，是他期許自己，有朝一日可以將自己的生命故事，告訴學生，堅持不放棄每個學生，相信每個孩子都是自己生命的主窄。領著高關懷家庭的學生，將學校荒蕪的角落，另闢一世外桃源般的蹊徑。這老師因著自身的求學經驗與歷程，他深信教育有著無限的力量。當他知道，教育是提升自己生命能量的機會，能夠躋身教甄難進的窄門，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機緣。因此他選擇珍重與感念這份得來不易的職業，並將它轉化為志業，願意為弱勢的國中生、學習低成就的孩子，開啟另一扇生命的窗口。

    驕陽烈日下，學生們緊握的不是筆桿，而是沉重的鋤頭；涔涔汗水溼透了他們的襟領，拙劣的手勢，拭去由額頭眉間流下斗大的汗珠。學生們不時還會對老師「稱兄道弟」，談些江湖上的道義公平。大夥兒將教室前雜草叢生空間，營造出一座人工小池園。裡頭豎立了「夢田許願池」示牌。初始的擔慮：「會有人投錢嗎？」「若真有錢，錢會不見嗎？」「許願池會被破壞嗎？」數日下來，這些高關懷的孩子，不待老師的指示，竟然下課時間輪流看守，盡最大的能力守護他們打照出來的夢田。許願池的錢不減反增，周邊的花草生意盎然。池裡的錢待一個金額數量，老師會全數取出，捐贈出去協助其他弱勢群體。這樣的善行良舉，無處不在時時進行……。

    人人皆可成為他人生命中的貴人，為孤獨的生命啟窗，讓陽光透進一畝畝久雨的心原，蒸散一野泥濘。當孩子養成正確的價值觀後，行為就會受到「良心」的監督，當他可以「慎獨」，在沒人看到，也不會做壞事時，他的品格教育就完成了。在教育的路上，每個孩子都需要被「發現」；高關懷的孩子，更需要被「看見」！藝術家羅丹：「我們的眼睛，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發現！」這位老師，秉持良心的志業，將所學專長揮灑在教學上，陪伴學生一段求學的歷程，讓弱勢孩子看見頭上一片天。沒有多少豐功厥偉，但是他不平凡，他是我的哥哥！

◎寫在最後

    教育不是速成急就章，更非既定的千篇一律，每個孩子都是一個原版，沒有一既定的公式，可以套裝在每個孩子身上。數學練習如此，寫作亦不在話下。教育不應如洪水急流，忽地傾瀉而至；需如涓滴般絲絲滲入，使幼苗獲致滋潤，方能窺見蓬勃的生機，預約每一季的光彩與瑰麗。

    我欽佩哥哥將抱怨轉為「抱願」，就會感受到上天給的不是運氣，而是勇氣。看著他細述領著這群號為「魔頭」的孩子，將校園幾個荒蕪的死角，轉化為盎然綠意的小橋流水。這位老師不說累，只談成功的經驗；不談苦，僅道述了還想要做更多的事，來成就這些孩子。心中這麼想著：「不是看到希望才堅持，而是堅持了才看到希望」，可不是！

    生命歷程裡，旅行中有形的風光稍縱即逝，最真實的還是心靈上的風光。一段段富有真心對待的機會，相互串連成一段段發光發熱的生命。經師，易得；人師，難求。借問老師，您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