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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格桃花源
比讀書更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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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賢國小 林秀美 2014-0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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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縱使學校的師長一再耳提面命:「品格勝於一切!」,媒體卻接二連三地披露學子以乖張偏離的言行舉止震驚社會的新聞;明明教育當局一再加強品格及法治的教化宣導,卻猛然發現,教育的成效似乎只流於表面形式,未能真正全面內化落實。究其原因,或與學生從學校及整個社會接收到兩種截然不同的訊息及標準有關:學校及教育體系教孩子「重品格、講道德」;但是,整個社會卻處於道德淪喪、價值觀混淆紊亂的嚴峻困境。

    因此,不少未涉世事的單純學子並沒有因為擁有好品格而在日常生活中通行無阻,還可能因為循規蹈矩,沒能融入當代的世俗文化或順應採用世俗的標準而顯得格格不入、備感挫敗。換句話說,學校極力宣揚的品格道德在當今社會及在現實生活中非但不被重視,某些學子還可能因為太耿直、太老實或是太講究道德,而被嘲笑愚弄,甚至吃上大虧。如此一來,面對現實與學理之間種種矛盾詭異的兩難情況,學生其實根本無所適從、莫衷一是。

    雖然當今媒體高倡品格的重要,但是,社會充斥瀰漫的真實氛圍是:「只要我喜歡,有什麼不可以」;「日頭赤炎炎,隨人顧性命」;「說一套,做一套,才是生存之道。」。所以,隨著年紀漸增,孩子們越加習慣許多大人們避重就輕、睜眼說瞎話的生活模式;也越加熟悉「如何選擇對自己有利的應對方案,以求自保存活」的生存法則;而且,有些孩子也在長期耳濡目染的情況下,練就了一套方便行走江湖的「自保技能」,像是,犯錯或闖禍時,多半不會主動認錯、更遑論虔心反省悔過,並積極改進,他們習慣理直氣壯且滿腹委屈地撇清辯解:「我是學○○○的,我都是受他影響牽連的。」;「是○○○叫我這樣做的,我是無辜的」;「大家都這樣啊,做錯事的,又不是只有我一個。」。他們從許多大人身上學到:一旦供出這樣冠冕堂皇的言行,似乎便能規避責任、置身事外;即使沒有犯錯,也多半會選擇當個被動冷漠、袖手旁觀的局外人,避免多做多錯——捲入是非,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當整個大環境越是黑白不分、是非不論、自私自利,越容易讓無法逃離現實環境與道德教化的孩子陷入似是而非、積非成是,自欺欺人的危險地帶。久而久之,有些孩子不知不覺地過度社會化,甚至被不良風氣汙染,形成了扭曲偏差的性格:不負責任、不講誠信,不會同理,遊走於法律邊緣、自我中心、目中無人,任性耍賴、……。我在搖頭嘆息且於心不忍的同時,心裡想的是:越是面臨此般棘手困境,越是不能輕易放棄!但是,該怎麼做?

    根據美國課程發展與管理協會的研究報告指出,品格教育不是只告訴孩子善惡是什麼,就結束了;更重要的是讓孩子培養批判思考與決策的能力,讓他們有能力做出好的判斷與正確的選擇,並實際參與、實踐。而且,品格教育還得「因齡施教」。皮亞傑的「道德發展論」提到須依照認知發展的程度,將道德的發展分成三個階段:第一個階段是「無律期」 (約是五歲以前):此時期的幼兒行為只是感官動作的自然反應或反射,並沒有道德意識。第二個階段是「他律期」(約是五十歲):此階段的孩童多以做了一件事或行為的具體後果,來判斷或決定行為的是非善惡,同時,這個時期的孩童會片面尊重成人的權威。第三個階段為「自律期」 (約為十歲以後):此階段的人們多以行為的動機為善惡判斷的根據,逐步邁向成熟。由此觀之,推動品格教育時,宜參照其認知發展的程度進行規畫實施。 

   綜合以上,品格教育不能只讓孩子流於教條的知之,重要的關鍵,是得讓孩子充分經歷「感之、察之、曉之、辯之及辨之」的完整學習過程,最後,教學者可再打鐵趁熱,激勵其徹底「化之、行之」。此外,施教的過程也不容馬虎,得要審慎考量孩子的認知發展能力,視其心智成熟到了什麼階段,再根據其心智成熟的實際程度與個別狀況,思考如何創造適切的學習環境,以強化經驗、感受與認知,進而促成改變。總之,唯有在對的時機,用上正確得宜的方法,方能發揮好的成效。

    我的施教對象為國小六年級的學生,處於皮亞傑認知發展的「自律期」。自律期的孩子,對於道德規範在認知上已開始具備估算與修正的能力,也會選擇性地接受環境對他們的要求,此外,亦能從行為的動機來判斷行為的好壞,進而邁入道德規範較為成熟的階段。因此,教育自律期的孩子時,應適時鼓勵其運用逐漸發展出來的道德推理能力,去探討及省思行為是否恰當,並積極地訓練其自治能力的養成,務使其早日內化成熟。

 

    是以,為順應孩子的認知發展,我採用了品格教育的「6E教學模式」:典範學習(Example)、詮釋釐清(Explanation)、勸勉規諫(Exhortation)、環境形塑(Environment)、體驗學習(Experience)及自我期許(Expectation)。冀盼藉由多管齊下、同時並進的系列課程,促發孩子產生更清晰、踏實且正向的認知、體驗與感受。

 

    基於以上理念,我先在課堂中引領孩子進行國語課程單元主題為「品格修養」的文本學習:朱子治家格言選、神奇的藍絲帶、跑道(綜合了典範學習、詮釋釐清、勸勉規諫及環境形塑等歷程);接著,引導孩子省思並寫下「比讀書更重要的事」的作文,讓孩子透過書寫與內省,釐清自己的價值與信念(綜合了典範學習、詮釋釐清及自我期許等歷程);之後,又將孩子的作文進行了歸納統整及排序,發現多數的孩子認為比讀書更重要的事乃是「擁有好品格」;遂順理成章地依此結果,延伸設計了一份「好品格,做中學」的學習活動單,讓孩子經由連續幾天的親身體驗,與自我進行對話(綜合了詮釋釐清、體驗學習及自我期許等歷程)。

 


      回溯整個教學課程,文本的內容確實環繞於「品格教育」的主題,然而,之後的課程設計乃是無心插柳、順勢安排的。進行作文引導教學時,雖然,的確默默希望孩子能從「品格」的觀點切入,但是,並未提到「品格」比讀書更重要,考量的是:在引導時,盡量不要預設任何立場,從價值中立的議題談起,較能引起共鳴;此外,青春期的孩子重視的是同儕關係,從此切入,亦較能引起學習動機。因此,在講解時,是從「健康與朋友比讀書更重要」的概念出發,以其為範例進行說明:如何審題、切題;如何立意、構思;如何取材、揀選;如何布局,架構;如何鍛鍊文句;如何讓內容更有說服力……等。說明寫作技巧之後,便開放給孩子分享與發表,讓孩子隨性地說說他們的想法,有些孩子當下便提出了品格,但並未特別著眼於這個概念,也未刻意為「品格教育」進行鋪陳,唯恐特別凸顯這個主題,反倒會弄巧成拙,侷限了孩子的所思所想與真情實感。只是單純地聆聽、接納並包容多元意見,未做任何道德評價。

 

    然而,批閱完整班孩子的作文時,赫然發現這群小六的孩子心目中「比讀書更重要的事」的排行榜第一名,竟是當今世人明白重要,卻又反其道而行的「品格」。暗自竊喜之際,才因勢利導,設計了之後的學習活動。目的便是即時強化孩子認知與行為的連結,更期許孩子能經由親身體驗的操作練習,激發出更多正向的想法、感受與經驗,並藉此再次強化其認知、信念與態度,進而陶塑內化成善心、善言與善行的信念、態度與習慣。 

 

    為符應「自律期」孩子的認知發展特質,在之後的品格教育體驗課程中,我先是大大讚揚孩子們用心省思的態度,並且真誠地讚賞他們擁有了世人普遍缺乏卻極為正確難得的價值觀(即時鼓勵孩子善用發展出來的道德推理能力,予以正增強);接著,便趁勢引導並真誠地期許孩子:知之,更要行之;鼓勵孩子先從「存好心、說好話,做好事」開始,由自己做起,帶給自己及他人更多的幸福!(教學理念:1.勸勉規諫:從情感面激勵出良善動機,鼓勵展現道德勇氣;2.體驗學習:教導有效的助人技巧,讓孩子有機會親身體驗自己對他人的貢獻。)。

 

    而當孩子們用心且確實地完成數日的體驗活動及學習單之後,便積極地透過個別對話與全班分享回饋的互動過程,與孩子再次詳細地探討及省思本次活動的目的及意義;緊接著,又在課堂上公開贈送親手書寫的感謝鼓勵卡與小禮物給所有用心完成的孩子。當孩子在大庭廣眾之下,聽到了老師的大聲讚美,又收到了老師的贈禮,雖然因為害羞靦腆,而感到不好意思,卻又因為意外的驚喜而覺得樂不可支。尤其是因為特別用心,而被老師特別表揚的孩子,更因此多了幾份自信(教學理念:1.詮釋釐清:不是只靠灌輸,而是透過真誠對話與討論,解除孩子對價值觀的疑惑,以及如何應對現實社會的複雜情境;2.自我期許:透過獎勵與表揚,協助孩子自己設定合理、優質的品德目標,並能自我激勵與實踐。)。

 

    此外,師生之間的真誠互動也讓上課的氣氛顯得格外活潑輕鬆,下課時,孩子們還興奮地複誦著老師讚美的話語並延續著相關的話題,因此,教室內外都洋溢著歡樂的心情與氣氛。這真是一次美好又神奇的教學經驗!


    其中,最令人驚喜的是,完成活動的所有孩子在學習單及課堂上的心得感想,皆為:「存好心、說好話,做好事」會讓自己很開心;當別人開心,自己也會開心。研究發現:懂得同理、樂於付出的人,比較快樂、幸福;哈佛大學最受歡迎的人生導師塔爾‧班夏哈(Tal Ben-Shahar PhD說過:「幸福快樂的學生,才會變成更好的學生,也才可以更專注、更有創造力。由此可知,當孩子經驗到「存好心、說好話,做好事」的確會帶給自己及他人幸福與快樂,而且也能幫助自己有更多正向的發展時,便更能認同這樣的信念與態度,也較易自發性地衍生出類似的言行舉止。 

 

    因此,對於孩子們符合研究及正向心理學理論的實證結果,我真是喜出望外!其實,這便是我衷心期盼孩子產生的正向感受。可是,我原無任何把握,因為,具體操作及實際體驗的時間很短,外在的變因又非常龐雜;而且,我非常清楚這種感受與想法不可能透過說教灌輸形成,是絕對無法強求的,遂以順其自然但又默默祈禱的心態,耐心地陪伴孩子參與、體驗、思考與成長。是以,能有這樣的結果,我既驚喜又感恩!我也和孩子分享了當老師發現他們的體驗應證了學理,我有多麼喜悅感動,除了再次肯定孩子們的真誠表現,也再次強化及鼓勵孩子要持續做對的事,做好的事,讓自己繼續成為讓自己和他人都能感到幸福的天使。 

   再者,對於班上一位認知發展仍處於他律期的孩子,我知道毋須操之過急,因為每個孩子心智發展的速度有別,加上影響其道德認知的成長環境也不同,所以,良心發展的速度自然不會一樣。面對這樣的孩子,耐心陪伴便可;而對於另外一位孩子,因為自小便缺乏父母的愛與教導,經常產生偏差的言行舉止;加上受到社會負面新聞的強大影響,認為現行法律根本制裁不了犯罪者,而總是遊走法律邊緣,我一樣會耐心陪伴,因為,我知道他只是缺乏足夠的愛與機會,只要我們持續關注,適時機會教育,並為其引進各方資源,孩子是願意改變的。

 

    我深深體悟:唯有讓孩子一而再、再而三地透過思辨、體驗及實踐等反覆學習的自主過程,並從學習的過程中真切感受到愛與尊重,有朝一日,他才可能把道德推理能力內化;而在其離開教室之後,面對真實情境中的種種抉擇時,才能夠真誠坦率地「和自己辯論」,除了能因此更明確地了解自己抉擇的理由與動機,也會更勇敢地承擔自己決定及選擇的後果。儘管,整個學習及蛻變的過程可能會相當漫長,但都是在淬煉孩子成長茁壯,並為創造自己和他人的幸福而努力奠基的重要經歷。

 

    「品格教育」絕非一蹴可幾,也非今日稍有成效,便可一勞永逸。品格的教育,雖永遠無法有效預期及掌控結果,卻最不能掉以輕心,因為它是所有教育的「核心」,而且,絕對是比讀書更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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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行人:鄭文燦 總編輯:高安邦 主編:陳秀惠 編輯顧問:徐水柯、吳德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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