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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子專欄
長江三峽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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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 黃登漢 2002-0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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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這樣,一趟長江三峽之旅,不僅僅讓我體會到山水人文之美,也讓我更深刻體會到孩子的創造力和可塑性。孩子無時無刻都在學習,即便他犯錯,也是一種學習,如果我們不給他有犯錯的機會,成長的可能性就越來越少,雖然小兒子有著不夠細心的毛病,使用成語總有錯字,可是卻使用地恰到好處,在這樣的情況之下,他會更願意去多用成語,而不會怕講錯而受到責難。漩渦也是一個好例子,每個人去欣賞事物的角度不同,一件物品吸引每個人的原因也不盡相同,就是因為有著各式各樣的想法與觀點,這個世界才會那麼多采多姿。


那一年,聽聞中國當局決定要在長江大興土木蓋水壩,屆時相關流域的大批居民們不僅要搬遷,沿岸的人文風景、古蹟建築也將因此永沉水底,於是在朋友的慫恿之下,一起帶著孩子們,把握一切尚未被淹沒之前,趕緊去見證那數千年來刻劃的歷史軌跡。

 

當時是第一次帶著孩子出國,兩個兒子平時都乖,也經常跟著我們到處國內旅遊,出國應該不是大問題,只是有一點煩惱小兒子年紀才八歲,出門旅遊恐怕記得的不多,更何況這旅行的主題又在於歷史文化,可能對他來說更難理解,然而,留他一個人給親戚照顧又有點說不過去,也只能帶著一起去了。

 

孩子們第一次出國,當然是又緊張又興奮的,還好朋友也帶著兩個孩子,四個人彼此有伴玩在一起,對我們大人來說,省了不少麻煩。小兒子因為個子最小年紀也最小,偶爾還是會脫隊,跑來找我們,卻也因為他的童言童語,發生了不少趣事。

 

原本要坐飛機之前,小兒子一直都是十分害怕擔心,畢竟他沒有任何搭乘飛機的經驗,疑慮總是多過期待,緊張也總是多過興奮,看他在座位上的表情,我不免關心了一下:「怎麼啦,你會很緊張嘛?要不要跟爸爸一起坐啊?」

 

「不用了,我已經抱著『破釜沉丹』的決心,告訴自己不要害怕了,反正忍耐一下,飛機就到香港了。」小兒子說得一臉認真,我跟老婆卻都笑翻了。一方面對於他認真嚴肅的表情,卻把成語說錯感到一種反差的有趣,另一方面,也對於他年紀小小,使用成語的準確度卻這麼高感到驚訝。

 

「弟弟,你成語用得很棒喔,很適合使用在這裡,可是要記得,是『破釜沉舟』不是沉『丹』啦!」老婆難改教育家的精神,還是不忘更正孩子的錯誤。

 

在這一段小插曲之後,飛機起飛,小兒子對於氣壓改變,還是有相當的不適感,耳鳴讓他非常不舒服,即使聽著導遊的建議把嘴張得開開的,還是看得到他痛苦的表情,不過他再怎麼不舒服,也不願意依賴我們,忍著忍著過去了,他才擦去額頭上冒出的汗水,露出一絲欣喜的微笑。

 

中國真的很大,我們排的行程很簡單,能參觀欣賞的風景人文卻數之不盡。整個旅遊的高潮與重點,當然在於長江山水的體驗。坐上了應有盡有的遊輪,除了能在甲板上看著壯闊的山水之外,船上有娛樂的設施、餐廳,當然還有舒適的臥房。這段長江三峽之旅也不是走馬看花,每隔一段重要景點,我們就會靠岸停泊,下船參觀即將被水淹沒的古蹟、廟宇、村莊,途中還有一段必須更換小船,坐著小船逆流而上,去欣賞被稱作小三峽的絕美自然景色。

 

每一次下船觀光,我們每個人都會領到一張船票,當做是屆時中途旅遊結束,返回船上時的依據。有一次,中途參觀的行程比較遠,下船之後還上了遊覽車小巴,開了好一段路才到了觀光的景點,歸途的時候,小兒子卻神情異常緊張,東翻西找,不知道在找什麼。

 

「弟弟,你怎麼啦?」

 

「我的船票不見了。」小兒子一邊翻著他的口袋,一邊連頭都沒回地回答我。「我怕是掉在剛剛的車子上了。」

 

「別急,再仔細找找。」其實我知道那張船票並沒有什麼,就算真的掉了,只要導遊說一聲,就不是問題。可是為了訓練孩子們獨立負責,剛剛下船的時候,我還特地把船票各自交給兩個兒子自行保管。現在就讓小兒子忙著找一找,似乎也不是壞事。

 

「你後面的褲子口袋呢?」大兒子對小兒子說著。「找找看啊。」

 

「找到了!」小兒子驚呼著。「現在我『安然無志』了!」

 

聽完他驚呼後的用語,我們當然不免又笑彎了腰。

 

在遊輪航行的途中,有著許多的悠閒空檔,除了在船上找一找娛樂之外,我們也經常在甲板上看看好山好水,一邊讚嘆三峽的壯闊美麗,一邊緬懷古人對於三峽所留下的許多詩詞之美。孩子們多半看了看景色,就覺得無聊,四處找遊戲的機會去了,小兒子倒是挺黏我們的,只要我們沒有離開甲板,他也不會隨意移動腳步。只是無論在船頭還是船尾,他多半的時間都是倚靠著欄杆,把視線放得低低的。朋友也注意到這樣的情況,提醒了我幾句:「你小兒子怎麼啦,我看他頭老是低低的看著江面,是不是覺得無聊了?」

 

「弟弟,你怎麼啦?是不是不好玩啊?」我問著小兒子。

 

「不是耶,爸爸,你看,我們在長江的沿途,有好多好多大大小小的漩渦喔,我覺得很有趣,所以一直盯著看。」

 

他這麼一說完,我才注意到,長江的江面一直都很平緩,沒有什麼風浪,但是夾雜著很多黃泥,所以江面呈現一片土黃色,彷彿是可以踏上去行走的平地一樣,可是在這平滑的表面上,卻又有著無數的漩渦,捲入了很多樹枝、雜物等等,每個漩渦也都很有特色,看著它們轉呀轉得,好像所有的注意力也都被吸引進去一樣。

 

我拍拍小兒子的頭,一邊陪著他看了許久,才離開去找導遊,想要問問這漩渦的事情。

 

「喔!漩渦啊!這也是我們長江三峽的一大特色!很多外國人來也都對著漩渦拍了不少照片呢。不過一般遊客都喜歡看山看水,山水我們都介紹不完了,也就沒有特地介紹漩渦了。」導遊說完後,便又繼續介紹著江水兩岸的歷史風情。可是同行的朋友們,卻對我們家小兒子這種特別的觀察力,一路贊不絕口,直到回台灣之後,也仍津津樂道。

 

就這樣,一趟長江三峽之旅,不僅僅讓我體會到山水人文之美,也讓我更深刻體會到孩子的創造力和可塑性。孩子無時無刻都在學習,即便他犯錯,也是一種學習,如果我們不給他有犯錯的機會,成長的可能性就越來越少,雖然小兒子有著不夠細心的毛病,使用成語總有錯字,可是卻使用地恰到好處,在這樣的情況之下,他會更願意去多用成語,而不會怕講錯而受到責難。漩渦也是一個好例子,每個人去欣賞事物的角度不同,一件物品吸引每個人的原因也不盡相同,就是因為有著各式各樣的想法與觀點,這個世界才會那麼多采多姿。

 

為人父母總容易犯錯,經常一開始就會用著「大人肯定懂得比較多」的角度去教育孩子,在這樣的環境底下,孩子的創造力、想像力,很輕易就會被抹煞了。其實在孩子純真的雙眼裡,往往能夠跳出框架,看見許多成人所看不見的觀點,做父母的,不需要急著告訴他應該怎麼做、應該怎麼看,而是先要聆聽他的想法,從他的角度去看世界,讚美他的發現,然後再適時地從旁給予他一些建議,這樣反而讓孩子更喜歡學習,也學得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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