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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子專欄
賭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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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 黃登漢 2012-1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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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好像很脫軌,很巨大的衝突,一下子就消散了。那天晚餐我們一家人很愉快的聊著天,彷彿甚麼事都沒有發生。是當媽媽的柔軟的身段和智慧化解了親子摩擦,我們夫妻當然也記取了這事件的教訓,就是不要隨便講氣話,即使是和幼小的孩子也一樣。因為人與人之間,你賭氣我鬥氣,氣越生越大,肯定沒有好的結果。


讀國小五年級的小兒子前一晚跟媽媽大吵了一架,母子二人的情緒都很激動,最後只隱約聽到老婆跟孩子說了一句氣話。「如果你不高興明天就不要去上學啊!」就不歡而散了。隔天早上,一家人忙碌地急著準備出門,孩子的學校就在我們住家附近,而當主任的我跟老婆都得要開車到其他鄉鎮各自的學校上班,於是一如以往,我們會比孩子先出門,這一切都看似只是平凡的一天。

 

「哥哥!弟弟!趕快喔,不要再拖拖拉拉了,不然會來不及!」老婆拉著喉嚨喊著。

 

兩兄弟聽到這一陣子催促,完全是兩種反應。讀國中的大兒子急急忙忙一邊刷牙一邊把東西塞到包包理,看了看手錶,他已經快要趕不上學校的打掃時間了,於是如同八爪章魚一般,兩隻手不得閒地處理一切,很快地衝到樓下穿鞋子。小兒子則是正在慢條斯理的收書包,對於這一天,他已經有了自己的打算。他很優雅的換好衣服,刷牙洗臉,似乎對於時間的流逝不太在乎,他一邊穿著襪子,一邊準備著吃早餐的零錢時,等到最後一個關門的聲響響起,我跟老婆還有大兒子都出門了,小兒子於是很滿意的露出微笑,把書包放回書桌旁,脫下剛穿好的襪子,跳上沙發開始看電視卡通。

 

家裡有著一些太陽餅,還有一大瓶鮮奶,這一切已經很足夠填飽他的肚子,尤其一邊看電視一邊吃早餐,多麼優閒,再加上不是假日,享受更有奢侈的感覺。至於午餐,他也做好了打算,冷凍庫裡還有一些從外婆家拿回來的水餃,煮水餃對他來說不是難事,今天就算一個人在家照顧自己,也游刃有餘。

 

過了一個多小時之後,在上班的老婆接到了兒子級任老師打來的電話。

 

「黃太太你好,今天海之沒有來上學,不知道他是不是感冒了,還是家裡有其他的事情要請假呢?」

 

「海之沒有去上學!?」接到電話的老婆突然間不知道作何反應。「我早上有看到他準備要出門,但是他比我們慢離開家裡,應該要去上學才是。」

 

老婆這時候著急得很,開始胡思亂想起來,雖然家裡離學校就那麼一點距離,不過還是擔心孩子會不會因此出了事情,整個人似乎失了神,不知道該怎麼辦。

 

「黃太太,你不要擔心,我知道你們家就在學校旁邊,待會下課的空檔,我會先到你家裡看看海之在不在,到時候再跟你聯絡。」

 

老婆結束了跟老師的談話,當下,也只想得到趕緊往家裡撥電話。

 

家裡的電話鈴聲響起,嚇了小兒子一大跳,雖然平常在家他總是最先蹦蹦跳跳著去接電話,這時候他卻不知道該怎麼辦,畢竟家裡不該有人,於是,他只能躲回房間裡,一直等到漫長的鈴聲終止。關上房門好一陣子之後,電話鈴聲終於聲嘶力竭歸於平靜,小兒子感覺鬆了一口氣。

 

電話那一頭的老婆卻是倒抽一口氣,沒有人應電話,到底是家裡真的沒有人,還是孩子躲著不願意接電話,又或者是到底發生了什狀況。老婆的心裡一片混亂,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又手足無措,只好趕緊跟學校校長請假:「校長,不好意思,我家孩子不知道爲什麼今天沒有去學校,現在又聯絡不到人,我想先請假回家看看狀況。

 

「這樣啊,快回去快回去,學校的事情不用擔心,你快回去看看孩子怎麼了。校長十分開明的就答應了。

 

老婆得到了允許,就立刻跳上車往回家的路上趕去。

 

小兒子躲過了幾聲電話鈴響,覺得一切好多了,然而,依舊有點放不下心,怕有些甚麼狀況會再發生。果不其然,電話鈴響之後,接著是門鈴響起的刺耳聲,級任老師已經趁著下課的空檔,特地過來看看,一陣又一陣電鈴聲,讓小兒子躲在房間被窩裡也難以迴避,老師一邊按著鈴,一邊喊著他的名字。

 

「海之!海之!」

 

小兒子忍不住,跑到頂樓的窗戶邊,貼著玻璃往家裡樓下的大門看,老師果然還在按鈴呼喊,且不時往房子裡張望著,想要探究些許的動靜。隨著時間過去,老師在學校還有課,只得先離開。小兒子又得到些喘息的空間,只是他內心裡也知道,事情似乎搞大了。

 

老婆趕著要回家,可是誰知道屋漏偏逢連夜雨,才離開學校沒多遠,就在小路上發生車禍,一輛冒失的摩托車貪快要搶著過路口,一個不小心就撞上了老婆車子的後保險桿,這簡直是雪上加霜,已經是心急如焚了,又遇到這樣不認真騎車的駕駛,只得很不好意思地打電話回學校向校長求助。校長跟學校同事很迅速就趕到車禍現場,並且很豪氣地說了一句:「這裡交給我處理,你趕快回去看看孩子的情形吧!」老婆滿心的感激,就繼續趕路回家了。

 

在家裡的小兒子也正面臨著下一個考驗,級任老師雖然有課要回學校,卻拜託了另外一個老師在來我們家看看情況,這下子電鈴與吶喊齊發,而且,似乎還伴隨著永不放棄的精神,鈴聲與呼喊聲不絕於耳,小兒子被逼著又跑到頂樓,想要偷看一下這個老師到底甚麼時候才會離開。

 

「海之!海之!」老師渾厚的音量似乎也撼動著小兒子的心情,忍不住一次又一次探出頭偷看,想知道老師什麼時候才會放棄。老師非常聰明與敏銳,不斷盯著每一個窗戶,果然,在鍥而不捨的努力觀察之下,他看到兒子的身影在頂樓的窗戶旁,雖然只有短短幾秒,但是至少肯定了孩子是安全的。小兒子真的覺得完蛋了,接二連三來了這麼多老師到家裡探訪,那這下子爸媽一定都知道了,而且剛剛雖然只有一瞬間,他很肯定樓下的老師看到了他,心想原本只是想躲在家一天,假裝一切都沒事,看來是不可能了。

 

老師再怎麼堅持叫門,也換不得孩子的開門,因為小兒子已經不知道這件事情該怎麼收場了,既然孩子沒事,老師就決定先回學校。

 

終於,老婆開著車趕回了家裡,客廳裡呈現一片昏暗,雖然茶几上沒有任何盤子或杯子,但廚房流理台上,還有著太陽餅屑的碟子以及仍留下牛奶痕跡的玻璃杯,在這些細節之中已經透露了線索。

 

母子二人見面,媽媽放下了焦急的心,但是他不知道為什麼孩子留在家中不去上學,生氣的質問著兒子這是怎麼一回事。小兒子卻理直氣壯的說:「媽!是你說我不高興就可以不用去上學。」

 

老婆這才知道自己隨口丟下的一句話,孩子竟然就賭氣的去執行。但話可是自己說出口的,如果這樣再進一步責備孩子,豈不是把事情弄得更糟。於是當媽媽的馬上承認自己講的只是一時的氣話,跟孩子道歉,但是他也跟小兒子說明,因為不放心而請假回來,路上還發生了車禍。

 

原本就發現事情弄大了難以收拾的小兒子,心裡忐忑不安著,沒想到媽媽竟然跟他道歉,而且媽媽為了他趕著回來,中途還發生車禍。這一下所有的理直氣壯全都沒了,他也立刻跟媽媽對不起。事情圓滿落幕,沒有人怪罪對方。

 

一個好像很脫軌,很巨大的衝突,一下子就消散了。那天晚餐我們一家人很愉快的聊著天,彷彿甚麼事都沒有發生。是當媽媽的柔軟的身段和智慧化解了親子摩擦,我們夫妻當然也記取了這事件的教訓,就是不要隨便講氣話,即使是和幼小的孩子也一樣。因為人與人之間,你賭氣我鬥氣,氣越生越大,肯定沒有好的結果。


黃登漢的部落格:http://yell451015.pixnet.net/bl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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