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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子專欄
同理心比浮濫的同情心重要 「口香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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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 黃登漢 2012-0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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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惻隱之心,人皆有之。」然而有時候隨意的同情別人,很容易變成一種自以為優越的感覺,藉由施捨達到自我滿足的狀況;也很有可能變成濫好人,只是一味付出,並沒有思考背後的意義。所以,發揮同理心比單純的同情心來得更恰當,經過思考之後的幫助,並不代表自己要得利,只是比愚昧的偽善會來得更加真誠許多。


以往要去中壢市區辦事情的時候,總是習慣性將車停在火車站後站一帶,再步行去前站,雖然好像繞了點遠路,卻可以省了許多在前站找停車位的時間。在中壢市區,連結火車站前後站的人行通道,就只有在一旁的地下道。整個中壢市區而言,能夠遮風避雨的公共區域,而且不會被警察驅趕的地方,或許就只有這個地下道。因此,縱使來往的人潮不斷,卻依舊有著三三兩兩的遊民在這裡棲身。

 

兒子年紀小,地下道的燈光又昏暗,所以每次要走過這裡的時候,他對於這些遊民總是刻意保持距離,心裡面或多或少有些恐懼,只要經過地下道,他便會不由自主牢牢地牽住我的手,彷彿這條地下道像是河水湍急的溪流,深怕一個不小心,就會被水流沖得老遠。

 

有一天下午,我們父子倆辦完事情,準備走回火車站後站開車回家,照例要經過地下道,兒子也就自然而然窩在我身邊。隨著腳步漸漸接近地下道的入口,陣陣爽朗的叫賣聲也緩緩傳來:

 

「口香糖!一條十元!先生小姐,要不要買一條口香糖?」

 

一位中年男子坐在輪椅上,兩條腿從膝蓋以降,就只有空蕩蕩的褲管隨著風擺動。

 

「先生,買條口香糖吧!一條十元!」

 

他一臉自在的笑容,拿著口香糖對我揮舞,十分熱情誠懇,我被這一幕深深感動著,立即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出零錢,剛好我有兩個十元硬幣,就向他買了兩條口香糖。

 

「先生,謝謝你!祝你有個愉快的一天!」

 

即便我跟兒子的身影已經沒入在陰暗的地下道入口,那位先生依舊不忘朝我們這方向呼喊。然而地下道裡的景像依舊,一些看起來年紀不很大的遊民,躺在紙箱、報紙上,用外套蒙著頭睡覺,在身邊還有塑膠盒或是空鐵罐,裡頭零散地躺著幾個別人施捨的零錢,每個人都沒有身體上的殘缺,有的人看起來還比剛剛賣口香糖的男子年輕許多。

 

走出了黑暗的通道,終於又重見天日,兒子這時候才放心地吐了好大一口氣,吁吁地喘著。我們散步在取車的路上,兒子問了我一個他心裡疑惑的問題:

 

「爸爸,為什麼你要跟那個叔叔買口香糖啊?在雜貨店或者是去便利店買,一模一樣的口香糖才七塊錢耶!你這樣買好不划算喔!想吃口香糖,我們可以去旁邊的便利店買啊!」孩子畢竟很單純,說出他最直覺的想法,令人覺得十分可愛。

 

「兒子,我沒有想吃口香糖,我是想幫助那位先生。有時候我們花錢,不是只為了那個東西的價值。沒錯,我們去便利店買口香糖可以省一些錢,可是那些錢對我們來說並不是多大的節省。反而,跟剛剛那位先生買口香糖,雖然多花一點錢,可是對他卻有生活上的幫助,何樂不為呢?」

 

「喔,我懂了。」兒子似乎對於能夠幫助別人感到十分滿意,嘴上還露出得意的微笑。不過走了一小段路之後,他自己又下了結論對我發表。

 

「那,爸爸,我們沒有幫助地下道另外的那些人,只有幫助那個坐輪椅的叔叔,是因為給他錢可以換到口香糖,給地下道的人什麼都換不到對不對?換到口香糖比較划算啊!」

 

兒子對於金錢的衡量這麼精明,令我很驚訝,可是在價值觀上產生了誤解,一定要藉著這個機會好好的導正。

 

「不對喔,你看,我們常常走過地下道,你應該也觀察過那些人好幾次了,你有沒有發現大部分的人,看起來都還蠻健康的嗎?」

 

「嗯。」兒子點了點頭。

 

「相較之下,今天遇到的那個叔叔,雖然失去雙腳,他還是靠著自己,認真的在叫賣,他並不因為身體上的缺陷自暴自棄,反倒是用比別人看起來還樂觀的笑容,想要自力更生,我很佩服他的這種態度,才會跟他買口香糖。」

 

「我知道!其他人就像在等兔子撞樹昏倒的那個農夫一樣!」

 

「是啊,與其幫助那些『守株待兔』、『不勞而獲』的人,這樣相較之下,如果像這位叔叔一樣認真工作,又很努力叫賣,更值得我們去幫助他。」

 

就這樣經過一路的閒談,我們父子倆打開了一包口香糖,一同咀嚼著,仍舊牽著的手,把彼此的價值觀也拉近了一點。

 

「惻隱之心,人皆有之。」然而有時候隨意的同情別人,很容易變成一種自以為優越的感覺,藉由施捨達到自我滿足的狀況;也很有可能變成濫好人,只是一味付出,並沒有思考背後的意義。所以,發揮同理心比單純的同情心來得更恰當,經過思考之後的幫助,並不代表自己要得利,只是比愚昧的偽善會來得更加真誠許多。

 

現在多數的孩子都很幸運,在長大成年出社會之前,幾乎不用去思考生存的方式,也不必去面對生活的現實,對於生命的態度,瞭解地自然非常有限。金錢來源父母供應的理所當然,孩子就很難體會認真工作的態度價值在哪裡。社會上有很多弱勢的人,雖然過得比別人辛苦,卻用著最積極的態度在面對人生,賣口香糖、賣玉蘭花,縱使從事的活動不同,目的都是竭盡所能去自食其力。並不是只有光鮮亮麗的成功企業家,才值得我們學習,也不是只有偉人的傳記故事,才值得我們崇拜,社會裡的小人物,平凡的生存故事,或許蘊含著更值得尊敬看齊的態度。

 

藉由小小的一包口香糖,傳達出的訊息卻是如此廣泛。孩子無時無刻都在觀察,觀察著世界,觀察著父母,我們的一舉一動,都會對他造成影響。教育不是非要親子面對面坐下,嚴肅地對談、指導,一段十分鐘的路程,一條十塊錢的口香糖,孩子的價值觀就在這裡被建立起來。教育是生活中俯拾即是的小事所凝聚而成的,把握每個機會,父母要注重自己的言行,孩子未來的模樣,就仰賴著這些瑣事給予他潛移默化的塑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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